我的心，

是一座城，

一座最小的城。

没有杂乱的市场，

没有众多的居民，

冷冷清清，

冷冷清清。

只有一片落叶，

只有一簇花丛，

还偷偷掩藏着——

儿时的深情……

我的梦，

是一座城，

一座最小的城。

没有森严的殿堂，

没有神圣的坟陵，

安安静静，

安安静静。

只有一团薄雾，

只有一阵微风，

还悄悄依恋着——

童年的纯真……

啊，我是一座小城，

一座最小的城，

只能住一个人，

只能住一个人，

我的梦中人，

我的心上人，

我的爱人啊——

为什么不来临？

为什么不来临？

——我的心是一座城

作者：顾城

她穿上鞋，关了所有的灯，准备出去。他躺在床上，没有起身送她。

夜，有点凉了。如果是在自己家里，这样的天气还离不了棉被吧，然而她的床上，早换上薄毯了。襄城的天气，比起自己家里，毕竟还是暖和了许多。

他狠狠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，那毯子，是她刚刚亲手替他盖上的。窗外的风越来越放肆了，明天，该下雨了吧。

门锁还没有响，她还没有出门，一点动静都没有，她在干什么？他转头朝房门看了看，黑暗，除了黑暗，什么都没有。

沉默，他觉得空气开始凝结，一丝一缕地，凝成了她走出房门时的背影。看不真切，那影子涩涩地疼。

她还没有出门，但是她是不会留下来的。这里是她的家，但是她今晚一定会走，因为他在这。

他转了头，死死地盯着天花板。眼角的余光里，一团黑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，凝结的空气一下子散了。是她，她扑到了他身上。她吻他，深深地。

她的唇很厚很软，暖暖的，舌尖却凉凉的，湿漉漉地滑。

她的吻，急切而娴熟。他也热烈地吻着她，心却一截一截地冰了，硬了，然后一块一块地剥落了。他和她在一起都是初恋，他们吻过千百次。她的吻是怎样的味道，他实在太清楚了。绝不是此刻这样的问道。他吻她，如同在吻一个陌生人。她的味道，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吧。

她哭了，流着泪，说：“你等我，我一早就回来。”

她了解他，知道他一定会不辞而别。他觉得她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，她的家，剩下了他一个人，他还怎么呆得下去。但他还是说：“好。”这些年了，他从来不忍拒绝她。再者，这也许是他答应她的最后一件事情了。往后，即使想答应她什么，只怕也没机会了。因为过了明天，两人就只是陌路，她再也不会要求他什么了。

她还是走了。他知道，有一个怀抱在等着她，所以她要走。临走时，她帮他盖上了毯子。

他想离开这里，但是却留下了，因为他要等她。算是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，他这样告诉自己。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只是在自欺欺人，他不走，只因为他舍不得。那是他爱的人呵，是他发誓今生今世要全心全意守护的人啊！他怎么舍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？

他掀开毯子，坐了起来。

是谁，曾固执地为你守候？

他中午就到了襄城，等她，一等就是8个小时，一直到晚上，她才过来见他。他好想抱抱她，她却跟他说，已经有另一个人在照顾她了。

他和她散着步，她问他：“你找到住的地方没有？”

他一阵哆嗦，有点反应不过来，终于还是说：“没有。”

他在襄城，就只有她。以往每次来，都是住她家里。她这样说，意思很明显了。

然而最后，还是到她家里来了。他不想和她分开，故意拖延着不想离开，他知道，今晚离开了，他和她的一切，就统统离开了。所以刚刚他一直想要留下她。然而她还是走了，留下了一个吻。

走了。

明天，回来的，不再是她了吧。

他从昨天起，就什么也没吃，到这会儿，已经饿了两天了，他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东西，看着食物就恶心。

他有胃病，经不得饿。现在他感觉到胃开始一阵阵抽搐地疼。他故意把注意力转移到胃上，于是疼痛被放大了，他咬着牙忍着。身体的疼痛，也许真的能减缓心的伤吧。

守候？不，他不是在守候一个人。他只是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囚犯，在等待着最后的执行。等着，等着，等到月亮被太阳代替，等到无人的街被行人塞满。她还没有回，她竟是这样地留恋那个怀抱么？他不想再想下去。胃的剧烈疼痛，迫使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。实在是很疼。

他坐下，然后又起来，捂着胃，突然头重脚轻，晕倒了。过一阵子，支撑着爬了起来，强迫自己继续踱来踱去，他怕自己一坐下就会躺下。不，他不能躺着，他要守在窗边，看着她回来。

他终于看到她的身影在楼下出现。他哭了，如一个孩子般。

回来的，是别人的女友了。他的女友，昨夜已经离去了。

他擦干泪。等她上楼的时候，一定不要她看到自己哭过。他要假装不在乎，假装自己会好好的。他不希望她为自己担心。虽然，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替自己担心。